1 . 有人像家雀兒，不願意挪窩。有人像候鳥，永遠在路上。
2 . 人生就是減法，見一面，少一面茶帶來的記憶就是和酒不同，清爽明澈同代人久別重逢就撲通照鏡子：你看人家多老，你就有多老石板路通向過去，讓人想到時間的磨礪。
3 . 我們是時間，為了成為時間，我們從來沒有結束過生活，總是將要生活。將要生活？那是什麼！我不知道。
4 . 在被閃電固定的背景中，昨天在每一朵花中散發幽香。
5 . 我不想安慰你，在顫抖的楓葉上寫滿關於春天的謊言。
6 . 我至今還記得他歉疚的笑容，似乎在為他偶然闖入這個世界而深表歉意。
7 . 一切語言都是重複，一切交往都是初逢。
8 . 彼時，浪花變得柔軟，細小的鳥在海上閃耀。
9 . 只要心在跳動，就有血的潮汐。
10 . 在古老的壁畫裡，人們默默的永生，默默的死去。
11 . 我不相信夢是假的，我不相信死無報應！
12 . 2025玻璃晴朗，橘子輝煌。
13 . 街燈搖曳，人影聚散，詞語迷失在夜空中。有時候我覺得朗誦並非為了讓聲音留下痕跡，而是為了消失，特別是消失在異地他鄉，歸於虛無，那是一種能量的釋放。
14 . 你沒有如期歸來，我喉嚨裡的果核，變成了溫暖的石頭。
15 . 人總是自以為經歷的風暴是衛衣的，且自詡為風暴，想把下一代也吹得東搖西晃。下一代怎麼活法？這是他們自己要回答的問題。
16 . 看來這個世界上顯然是差異先於認同，而認同往往是對差異的矯飾而已。
17 . 我要用文字重建一座城市，重建我的北京——用我的北京否認如今的北京。在我的城市裡，時間倒流，枯木逢春，消失的氣味兒、聲音和光線被召回，被拆除的四合院、胡同和寺廟恢復原貌，瓦頂排浪般湧向低低的天際線，鴿哨響徹深深地藍天，孩子們熟知四季的變化，居民們胸有方向感。
18 . 我家，在不同的路標之間。
19 . 這是座空蕩蕩的博物館，誰置身其中，誰就會自以為是展品，被無形的目光注視。
20 . 冰川紀過去了，為什麼到處都是冰凌？好望角發現了，為什麼死海裡千帆相競？
21 . 灰色的頭像剝離所有的溫暖，其實都在，只是悲哀的習慣了隱藏，這還是最初的我們麼。
22 . 2025我有時覺得他像個舊時代的騎士，懷舊、多疑、忠誠、表面玩世不恭，內心帶有完成某種使命的隱秘衝動。
23 . 由於四處漂泊，游吟詩人得以穿過不同人們居住的土地。他們總是結伴而行，從北到南，有人被其歌聲感動，慷慨贈禮，他在同伴中名聲大振，展示死前靈魂的高貴和生命之光。他在大地上得到的回贈是永世盛名。
24 . 我的影子是我的情人，心是仇敵。
25 . 醒來是自由，那是星辰間的矛盾。門在抵抗歲月，絲綢捲走了吶喊，我是被你否認的身份，從心裡關上的燈。
26 . 過去的受害者也可能成為今天的暴君。這是人性的黑暗，冤冤相報的黑暗，讓人沉溺其中的仇恨的黑暗。而作家正是穿越這黑暗的旅行者。
27 . 在沒有英雄的年代裡，我只想做一個人。
28 . 這裡太安靜了，靜得耳朵嗡嗡響。
29 . 你應該像鳥一樣輕，而不是一片羽毛。
30 . 其實我們都生活在誤解中，只是有人不在乎這種誤解罷了。
31 .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名字，自己的聲音、愛情和願望。
32 . 當守門人沉睡，你和暴風雨一起轉身，擁抱終老去的是時間的玫瑰。
33 . 有時深夜難眠，兀自茫然：父母風燭殘年，兒女隨我漂泊，社稷變遷，美人色衰，而我卻一意孤行。這不僅僅是地理上，而是歷史與意志、文化與反叛意義上的出走。這或許是命中注定的。
34 . 2025其實，旅行是種生活方式。一個旅行者，他的生活總是處於出發與抵達之間。從哪兒來到哪兒去都無所謂，重要的是持未知態度。
35 . 我大抵是比較值得同情的，因為社會就是這樣，向錢看齊。
36 . 我昨天在電話裡告訴艾略特，我正在寫他。他警告我說：「別說我壞話，我可有朋友懂中文。」我們雖相識多年，對我來說他還是有點兒神秘莫測。他很少談自己。對於一個生命，這世上最大的秘密，他人又能知道多少呢？我有時覺得他像個舊時代的騎士，懷舊、多疑、忠誠，表面玩世不恭，內心帶有完成某種使命的隱秘衝動。
37 . 那時我們有夢，關於文學，關於愛情，關於穿越世界的旅行。
38 . 經歷了如此漫長的歲月和困難重重，你是否還保持著當年的理想。
39 . 執著於理想，純粹於當下。
40 . 有時一道深淵隔開星期二和星期三，而26年會轉瞬即逝。時間不是直線，它甚於迷宮，如果緊貼牆上的某個地方，你會聽到匆忙的腳步和語音，你會聽到自己從牆的另一邊走過。
41 . 回憶如傷疤，我的一生在你的腳下。
42 . 最後她喃喃說：「嗨，走吧，別在我這兒耽誤太多功夫。」我想，她責怪的是時間。
43 . 當年顧彬常來北京，騎著輛破自行車滿城飛。憑他那體力，要是有便衣跟蹤，肯定累得半死。他告訴我，他在圖書館有個戀人，但不是書。那陣子涉外婚姻還是有麻煩，約會好像打游擊，出沒不定，更添了層浪漫色彩。
44 . 籠中的鳥需要散步，夢遊者需要貧血的陽光，道路撞擊在一起，需要平等的對話。
45 . 人生一世，草木一秋，我們就跟大樹上的葉子一樣，早晚會枯黃隕落。樹葉雖小但見證了春秋，既目睹了繁花似錦，也目睹了大樹凋零。我們都是很相似的樹葉，因為人生就是這樣，生老病死是誰都要經過的。
46 . 讀書讓我們明白，世界很大，我們很小。世界本來就是個壞世界，既不因我們把它想得太好而好，也不因我們把它想得太壞而太壞，但"壞"是一塊誰也搬不動的大石頭，只要我們還活著。
47 .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，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，看吧，在那鍍金的天空中，飄滿了死者彎曲的倒影。
48 . 我打開城門，歡迎四海漂泊的遊子，歡迎無家可歸的孤魂，歡迎所有好奇的客人們。北京就像一個被放大了的燈光足球場。
49 . 據我們物理老師說，當人進入黑暗，短短幾分鐘內視力可增至二十萬倍。看來黑暗讓人洞若觀火。燈火本來是人類進化的標誌之一，但這進化一旦過了頭，反而成了睜眼瞎。想當年，我們就像狼一樣目光敏銳，迅速調節聚焦：刷——看到火光，刷——看到羊群，刷——看到無比美好的母狼。
50 . 生者與死者往往有一種複雜的關係。艾倫和我並非莫逆之交，但死後，他的影像總是揮之不去。死亡好像是一種排隊，艾倫排前頭，眼見著他的大腦袋搖來晃去，他忽然轉過身來，向我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