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. 讀書讓我們明白，世界很大，我們很小。世界本來就是個壞世界，既不因我們把它想得太好而好，也不因我們把它想得太壞而太壞，但"壞"是一塊誰也搬不動的大石頭，只要我們還活著。
2 . 杯子碰在一起，都是夢破碎的聲音。
3 . 我和這個世界不熟。這並非是我安靜的原因。我依舊有很多問題，問南方問故里，問希望，問距離。我和這個世界不熟。這並非是我絕望的原因。我依舊有很多熱情，給分開，給死亡，給昨天，給安寂。我和這個世界不熟。這並非是我虛假的原因。我依舊有很多真誠，離不開，放不下，活下去，愛得起。
4 . 生者與死者往往有一種複雜的關係。艾倫和我並非莫逆之交，但死後，他的影像總是揮之不去。死亡好像是一種排隊，艾倫排前頭，眼見著他的大腦袋搖來晃去，他忽然轉過身來，向我眨眼。
5 . 其實我們都生活在誤解中，只是有人不在乎這種誤解罷了。
6 . 在沒有英雄的年代裡，我只想做一個人。
7 . 我家，在不同的路標之間。
8 . 那時我們有夢，關於文學，關於愛情，關於穿越世界的旅行。
9 . 我不想安慰你，在顫抖的楓葉上寫滿關於春天的謊言。
10 . 有時深夜難眠，兀自茫然：父母風燭殘年，兒女隨我漂泊，社稷變遷，美人色衰，而我卻一意孤行。這不僅僅是地理上，而是歷史與意志、文化與反叛意義上的出走。這或許是命中注定的。
11 . 過去的受害者也可能成為今天的暴君。這是人性的黑暗，冤冤相報的黑暗，讓人沉溺其中的仇恨的黑暗。而作家正是穿越這黑暗的旅行者。
12 . 玻璃晴朗，橘子輝煌。
13 . 籠中的鳥需要散步，夢遊者需要貧血的陽光，道路撞擊在一起，需要平等的對話。
14 . 有時一道深淵隔開星期二和星期三，而26年會轉瞬即逝。時間不是直線，它甚於迷宮，如果緊貼牆上的某個地方，你會聽到匆忙的腳步和語音，你會聽到自己從牆的另一邊走過。
15 . 生活 的悲歡離合遠在地平線以外，而眺望是一種青春 的姿態。
16 . 那時我們還年輕。穿過殘垣斷壁蒼松古柏，我們來到山崖上。沐浴著夕陽，心靜如水，我們向雲霧飄蕩的遠方眺望。其實啥也看不到，生活的悲歡離合遠在地平線以外，而眺望是一種青春的姿態。
17 . 我有時覺得他像個舊時代的騎士，懷舊、多疑、忠誠、表面玩世不恭，內心帶有完成某種使命的隱秘衝動。
18 . 當年顧彬常來北京，騎著輛破自行車滿城飛。憑他那體力，要是有便衣跟蹤，肯定累得半死。他告訴我，他在圖書館有個戀人，但不是書。那陣子涉外婚姻還是有麻煩，約會好像打游擊，出沒不定，更添了層浪漫色彩。
19 . 說實話，我對歷史學家心懷偏見。他們多少有點兒像廢車場的工人，把那些亡靈汽車的零件分類登記，坐等那些不甘寂寞但又貪圖便宜的司機。而喬納森似乎不屑與他們為伍，他更關心歷史中個人的命運，並對他們寄予深切的同情。
20 . 人生就是減法，見一面，少一面茶帶來的記憶就是和酒不同，清爽明澈同代人久別重逢就撲通照鏡子：你看人家多老，你就有多老石板路通向過去，讓人想到時間的磨礪。
21 . 街燈搖曳，人影聚散，詞語迷失在夜空中。有時候我覺得朗誦並非為了讓聲音留下痕跡，而是為了消失，特別是消失在異地他鄉，歸於虛無，那是一種能量的釋放。
22 . 灰色的頭像剝離所有的溫暖，其實都在，只是悲哀的習慣了隱藏，這還是最初的我們麼。
23 . 告訴你吧，世界，我不相信，縱使你腳下有一千名挑戰者，那就把我算作第一千零一名。
24 . 據我們物理老師說，當人進入黑暗，短短幾分鐘內視力可增至二十萬倍。看來黑暗讓人洞若觀火。燈火本來是人類進化的標誌之一，但這進化一旦過了頭，反而成了睜眼瞎。想當年，我們就像狼一樣目光敏銳，迅速調節聚焦：刷——看到火光，刷——看到羊群，刷——看到無比美好的母狼。
25 . 2024由於四處漂泊，游吟詩人得以穿過不同人們居住的土地。他們總是結伴而行，從北到南，有人被其歌聲感動，慷慨贈禮，他在同伴中名聲大振，展示死前靈魂的高貴和生命之光。他在大地上得到的回贈是永世盛名。
26 . 冰川紀過去了，為什麼到處都是冰凌？好望角發現了，為什麼死海裡千帆相競？
27 . 有人像家雀兒，不願意挪窩。有人像候鳥，永遠在路上。
28 . 在被閃電固定的背景中，昨天在每一朵花中散發幽香。
29 . 我要用文字重建一座城市，重建我的北京——用我的北京否認如今的北京。在我的城市裡，時間倒流，枯木逢春，消失的氣味兒、聲音和光線被召回，被拆除的四合院、胡同和寺廟恢復原貌，瓦頂排浪般湧向低低的天際線，鴿哨響徹深深地藍天，孩子們熟知四季的變化，居民們胸有方向感。
30 . 這裡太安靜了，靜得耳朵嗡嗡響。
31 . 我至今還記得他歉疚的笑容，似乎在為他偶然闖入這個世界而深表歉意。
32 . 經歷了如此漫長的歲月和困難重重，你是否還保持著當年的理想。
33 . 2024我昨天在電話裡告訴艾略特，我正在寫他。他警告我說：「別說我壞話，我可有朋友懂中文。」我們雖相識多年，對我來說他還是有點兒神秘莫測。他很少談自己。對於一個生命，這世上最大的秘密，他人又能知道多少呢？我有時覺得他像個舊時代的騎士，懷舊、多疑、忠誠，表面玩世不恭，內心帶有完成某種使命的隱秘衝動。
34 . 我悟出權力本來就是不講理的——蟑螂就是海米；也悟出要造反，內心必須強大到足以承受任何後果才行。
35 . 一切都是命運，一切都是煙雲。
36 . 那時我們有夢，關於文學，關於愛情，關於穿越世界的旅行。如今我們深夜飲酒，杯子碰到一起，都是夢破碎的聲音。
37 . 其實娛樂是跟空虛綁在一起的，像工作一樣也是時間的填充物，不可能帶來真正的清閒。
38 . 我只能選擇天空，決不跪在地上，以顯示劊子手們的高大。
39 . 我喜歡在大街上閒逛，無所事事。在成人的世界中有一種被忽略的安全感。只要不仰視，看到的都是胸以下的部分，不必為長得太醜的人難過，也不必為人間喜怒哀樂分心。
40 . 執著於理想，純粹於當下。
41 . 彼時，浪花變得柔軟，細小的鳥在海上閃耀。
42 .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名字，自己的聲音、愛情和願望。
43 . 我打開城門，歡迎四海漂泊的遊子，歡迎無家可歸的孤魂，歡迎所有好奇的客人們。北京就像一個被放大了的燈光足球場。
44 . 世界小的像一條街的佈景，我們相遇了，你點點頭，省略了所有的往事，省略了問候。
45 . 只要心在跳動，就有血的潮汐。
46 . 在古老的壁畫裡，人們默默的永生，默默的死去。
47 . 其實烏鴉和人有一種共生關係，它們熱愛人類，循其足跡，蹭吃蹭喝。有人類的弱點，怕孤獨，呼嘯成群。它們肯定有自己的社會結構，只不過人對此沒有耐心罷了：天下烏鴉一般黑。
48 . 我大抵是比較值得同情的，因為社會就是這樣，向錢看齊。
49 . 我的影子是我的情人，心是仇敵。
50 . 我們是時間，為了成為時間，我們從來沒有結束過生活，總是將要生活。將要生活？那是什麼！我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