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. 談到他的缺點時,他便緊緊摟住那缺點,一臉憨厚的笑——缺點是他的寵物。
2 . 木心提出厚黑學新解一則:專制使人皮厚,開放使人心黑。
3 . 人類前大半部份的歷史,是有神論,後來的歷史,是有真理論。我以為有真理,就是有神論。到了說沒有真理,人,才真正站起來了。
4 . 2026一種景色,聯想不起另一種景色,才是值得眷眄的景色。
5 . 當我與敵人對坐,我是清醒的。我忘懷自己時,是和朋友在一起。
6 . 高明的父,總是暗暗鍾悅逆子的;高明的兄,總是偏袒桀驁不馴的乃弟。
7 . 人害怕寂寞,害怕到無恥的程度。換言之,人的某些無恥行徑是由於害怕寂寞而做出來的。
8 . 我是一個在黑暗中大雪紛飛的人哪,你再不來,我要下雪 了。
9 . 善,因是無報償的,才可愛;惡,因是無惡報的,才可惡。
10 . 文學是什麼,文學家是什麼。文學是對文學家這個人的一番終身教育。
11 . 淺淺的知識比無知更使人栗六不安,深深的知識使人安定,我們無非是落在這樣的一片淺淺深深之中。
12 . 我追索人心的深度卻看到了人心的淺薄。從前的那個我,如果來找現在的我,會得到很好的款待。歲月不饒人,我亦未曾饒過歲月。
13 . 人的快樂,多半是自以為快樂。植物動物,如果快樂,真快樂。
14 . 沒有比粥更溫柔的了。念予畢生流離紅塵,就找不到一個似粥溫柔的人。
15 . 2026一個愛我的人,如果愛得講話結結巴巴,語無倫次,我就知道他愛我。
16 . 往過去看,一代比一代多情,往未來看,一代比一代無情。多情可以多到沒際涯,無情則有限,無情而已。
17 .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。車,馬,郵件都慢。一生只夠愛一個人。
18 . 青春真像一道道新鮮美味的佳餚,雖然也有差些的,那盤子總是好的。
19 . 從前一直有人認為癡心者見悅於癡心者,以後會有人認知癡心者見悅於明哲者,明哲,是癡心已去的意思,這種失卻是被褫奪的被割絕的,癡心與生俱來,明哲當然是後天的事。明哲僅僅是亮度較高的憂鬱。
20 . 所有偉大的文藝,記錄的都不是幸福,而是不安與騷亂。
21 . 我沒有得到什麼。她沒有失去什麼。她沒有得到什麼,我沒有失去什麼,最恰當的比喻是:夢中撿了一隻指環,夢中丟了一隻指環。
22 . 各有各的音,各有各的知音。甲與乙鬥,丙支持甲,丁支持乙。後來甲乙議和,第一條款:誅丙、丁。
23 . 看清世界荒謬,是一個智者的基本水準。看清了,不是感到噁心,而是會心一笑。
24 . 當愚人來找你商量事體,你別費精神——他早就定了主意的。
25 . 文字的簡練來自內心的真誠。我十二萬分的愛你,就不如我愛你。
26 . 愛情,亦三種境界耳。少年出乎好奇,青年在與審美,中年歸向求知。老之將至,義無反顧。
27 . 迷路於大道上的人嗤笑迷路於小徑上的人,後者可憐,前者可憐且可恥。
28 . 有教養的上流人士,對車伕、浴室侍應生、任何傳遞物品的人,從來不會敷衍搪塞。
29 . 你的眉目笑語使我病了一場,熱勢退盡,還我寂寞的健康。
30 . 輕輕判斷是一種快樂,隱隱預見是一種快樂。如果不能歆享這兩種快樂,知識便是愁苦。然而只宜輕輕,隱隱,逾度就滑於武斷流於偏見。
31 . 2026他明白我的癡情,悄然一瞥,如諷嘲似垂憐,偶爾對我有親暱的表示,我決然迴避——知道自己的愛是絕望的,甘心不求聞達,也無福獲得酬償。愛在心裡,死在心裡。
32 . 凡是令我傾心的書,都分辨不清是我在理解它呢還是它在理解我。
33 . 宗教總是從情理開始,弄到不合情理,逼人弄虛作假。
34 . 不時瞥見中國的畫家作家,提著大大小小的竹籃,到歐洲打水去了。
35 . 倔強是最難改的脾氣。假如要改,也會倔強地去改。不用改,只有倔強的人才溫柔。
36 . 才能、心腸、頭腦,缺一不可。三者難平均;也好,也就此滋生風格。
37 . 你的美意是多重的,我的信念只一重,郵程再長,也會到達。
38 . 說了等於不說的話才是情話。干了等於不幹的杯才是聖盃。靜了等於不靜的夜才是良夜。
39 . 不可能有真理,僅只是熱情,無所謂思想,至多得到些感覺。
40 . 萬頭攢動火樹銀花之處不必找我。如欲相見,我在各種悲喜交集處,能做的只是長途跋涉的歸真返璞。
41 . 明白在情愛的世界裡是絕無韜略可施的,為王,為奴 都是虛空,都是捕風。
42 . 常以為人是一種容器,盛著快樂,盛著悲哀。但人不是容器,人是導管,快樂流過,悲哀流過,導管只是導管。各種快樂悲哀流過流過,一直到死,導管才空了。瘋子就是導管的淤塞和破裂。
43 . 我好久沒有以小步緊跑,去迎接一個人的那種快樂了。
44 . 凡此無償無告無望的,於我都是可懷可親。嗟歎人世只是悠忽一夢,嗚呼,我愛浮世繪。
45 . 寂寞的是,在生時,沒有一個朋友。更寂寞的是,被理解的,都不可能是偉人。
46 . 不謙而狂的人,狂不到哪裡去;不狂而謙的人,真不知其在謙什麼。
47 . 人們的錯,都錯在想以一種學說去解釋去控制所有的東西。
48 . 做生活的導演,不成。次之,做演員。再次之,做觀眾。
49 . 年輕,真像是一個理由,一個實際上毫無用處的理由。
50 . 始終不肯背叛自己的人,即使吃了很多苦頭,最終卻可以笑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