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. 局部之困苦,無不源於局部之有限,因而局部的歡愉必是朝向那無限之整體的皈依。所以皈依是一條永恆的路。這便是愛的真意,愛的遼闊與高貴。
2 . 我原是不住的遊魂,原是一路匯聚著的水流,浩瀚宇宙中一縷消息的傳遞,一個守法的公民並一個無羈無絆的夢。
3 . 2026愛是軟弱的時刻,是求助於他者的心情,不是求助於他者的施予,是求助於他者的參加。愛,即分割之下的殘缺向他者呼籲完整,或者竟是,向地域要求天堂。愛所以艱難,常常落入窘境。
4 . 粉飾生活的行為,倒更會推崇實際,拒斥心魂。因為,心魂才是自由的起點和憑證,是對不自由的洞察與抗議,它當然對粉飾不利。所以要強調藝術的不能與實際同流。藝術,乃「於無聲處」之「驚雷」,是實際之外的嶄新發生。
5 . 順便說一句,我喜歡申花隊「更進一步」的口號,而不喜歡國安隊的「永遠爭第一」。至少,「更進一步」沒法弄虛作假,「爭第一」的手段可是很多。
6 . 史鐵生是別人眼中的我,我並非全是史鐵生。
7 . 我不斷地眺望那最初之在:一方藍天,一條小街,陽光中縹緲可聞的一縷鐘聲,於恐懼與好奇之中鋪築成無限。
8 . 人們所以需要戲劇,是需要一處自由的時空,需要一回心魂的酣暢表達,是要以藝術的真去反抗現實的假,以這劇場中的可能去解救現實中的不可能,以這舞台或銀幕上的實現去探問那佈滿於四周的不現實。
9 . 這愛,非居高的施捨,乃謙恭的仰望,接受苦難,從而走向精神的超越。
10 . 不避迷茫,不拒彷徨,不惜破碎。
11 . 愛之永恆的能量,在於人之間永恆的隔膜。愛之永遠的激越,由於每一個「我」都是孤獨。人不僅是被拋到這個世界上來的,而且是一個個分開著被拋來的。
12 . 夢想的不滅為你開啟的無限可能性。
13 . 背運的時候誰都可能埋怨命運的不公平,但是生活,正如上帝指給約伯看到的那樣,從來就布設了凶險,不因為誰的虔誠就給誰特別的優惠。
14 . 布萊希特的「間離」說才是切中要害。藝術或文學,不要做成生活(哪怕是苦難生活)的幫腔,要像偵探,從任何流暢的秩序裡聽見磕磕絆絆的聲音,在任何熟悉的地方看出陌生。
15 . 我看見一片蠻荒的曠野,神光甚至也少照耀,唯一顆訴告無處的心隨生命的節拍鐘錶一樣地顫抖,永無休止。
16 . 人所不能者,即是限制,即是殘疾,它從來就沒有離開過。
17 . 看見苦難的永恆,實在是神的垂憐——唯此才能真正斷除迷執,相信愛才是人類唯一的救助。這愛,不但是友善,慈悲,助人為樂,他根本是你自己的福。這愛,非居高的施捨,乃謙恭的仰望,接受苦難,從而走向精神的超越。
18 . 白晝的清晰是有限的,黑夜卻漫長,尤其那心流所遭遇的黑暗更是遼闊無邊。
19 . 不斷的苦難才是不斷地需要信心的原因,這是信心的原則,不可稍有更動。
20 . 好幾次有人對我說過,也許是我什麼時候不留神,說了對佛不夠恭敬的話,所以才病而又病,我聽了也像約伯一樣頓生怨憤——莫非佛也是如此偏愛恭維、心胸狹窄?
21 . 生而為人,終難免苦弱無助,你便是多麼英勇無敵,多麼厚學博聞,多麼風流倜儻,世界還是要以其巨大的神秘置你於無知無能的地位。
22 . 未被證偽而信其偽,與未被證實而信其實,到底怎麼不一樣?
23 . 人不是苟死苟活的物類,不是以過程的漫長為自豪,而是以過程的精彩、尊貴和獨具愛願為驕傲的。
24 . 天堂是什麼?正是與這物質性限制的對峙,是有限的此岸對彼岸的無限眺望。
25 . 生命的意義本不在向外的尋取,而在向內的建立。那意義本非與生俱來,生理的人無緣與之相遇。那意義由精神所提出,也由精神去實現,那便是神性對人性的要求。這要求之下,曾消散於宇宙之無邊的生命意義重又聚攏起來,迷失於命運之無常的生命意義重又聰慧起來,受困於人之殘缺的生命意義重於看見了路。
26 . 「我們」和「立場」很容易演成魔法,強制個人的情感和思想。
27 . 困難的本質對於人的傷害是一樣,如果不去尋找意義,生命就真的沒有意義了。
28 . 人以一個孤獨的音符處於一部浩瀚的音樂中,難免恐懼。這恐懼是因為,他知道自己的心願,卻不知道別人的心願;他知道自己複雜的處境與別人相關,卻不知道別人對這複雜的相關取何種態度;他知道自己期待著別人,卻沒有把握別人是否對他也有著同樣的期待;總之,他既聽見了那音樂的呼喚,又看見了社會美德 的陰沉臉色。
29 . 人不可以逃避苦難,亦不可以放棄希望——恰是在這樣的意義上,上帝存在。命運並不受賄,但希望與你同在,這才是信仰的真意,是信者的路。
30 . 凡你描寫他人描寫得(或指責他人指責得)準確——所謂一針見血,入木三分,惟妙惟肖——之處,你都可以沿著自己的理解或想像,在自己的心底找到類似的埋藏。
31 . 用自我委屈釀製自我感動,那不會有別的結果,那只能是自我囚禁、自我戕害,並且讓「不可能理解」的人眼睜睜地看著一個自虐者自虐而束手無策。
32 . 天人合一,科學也漸漸醒悟到人是宇宙的一部分,這樣,問題似乎並不難解:任何部分之於整體,或整體之於部分,都必定密切吻合。譬如一隻花瓶,不小心摔下幾塊碎片,碎片的邊緣儘管詭異,拿來補在花瓶上也肯定嚴絲合縫。而要想複製同樣的碎片或同樣的缺口,比登天還難。
33 . 尷尬是一種可貴的能力。因為,反躬自問是一切愛願和思想的初萌。
34 . 上帝也沒有錯誤,從來沒有。
35 . 我輕輕的走,正如我輕輕的來,掃盡塵囂。
36 . 法律的每一次完善,都是愛願幾經尷尬之後的別開生面。
37 . 把狼關在籠子裡一養,世界上就有了狗。
38 . 於是黑夜為強大的白晝所迫,重回黑夜的孤獨。
39 . 三年,那是一分鐘一分鐘連接起來的,漫漫長夜到漫漫白晝,每一分鐘的前面都沒有確定的許諾,無論科學還是神明,都沒給他寫過保證書。
40 . 世界是一個整體,人是它的一部分,整體豈能為了部分而改變其整體意圖?這大約就是上帝不能有求必應的原因。這也就是人類以及個人永遠的困境。
41 . 仁慈在於,只要你往前走,他總是給路。在神的字典裡,行與路共用一種解釋。
42 . 不過,但凡遊歷總有酬報:異地他鄉增長見識,名山大川陶冶性情,激流險阻錘煉意志,生病的經驗是一步步懂得滿足。發燒了,才知道不發燒的日子多麼清爽。咳嗽了,才體會不咳嗽的嗓子多麼安詳。
43 . 人可以走向天堂,不可以走到天堂。走向,意味著彼岸的成立,走到,豈非意味著彼岸的消失?
44 . 看見苦難的永恆,實在是神的垂憐。
45 . 漂流可以事先做些準備,生病通常猝不及防;漂流是自覺的勇猛,生病是被迫的抵抗;漂流,成敗都有一份光榮,生病去卻始終不便誇耀。
46 . 天堂不是一處終點,而是一條無終的皈依之路。
47 . 我只是走得不明不白,不由的嘮叨;走得孤單寂寞,四下裡張望;走得觸目驚心,便向著不知所終的方向祈禱。
48 . 人為什麼不能以萬物的和諧為重,在神的美麗作品中「詩意 地棲居」呢?詩意地棲居是出於對神的愛戴,對神的偉大作品的由衷感動與頌揚,唯此生態才可能有根本的保護。經濟性的棲居還是以滿足人的物慾為要,地球則難免劫難頻仍,苟且偷生。
49 . 上帝不許諾光榮和福樂,但上帝保佑你的希望。人不可以逃避困難,亦不可以放棄希望。恰是在這樣的意義上,上帝存在。命運並不受賄,但希望與你同在,這才是信仰的真意,是信者的路。
50 . 靈魂不死,是一個既沒有被證實,也沒有被證偽的猜想。而且,這猜想只可能被證實,不大可能被證偽。怎樣證偽呢?除非靈魂從另一個世界裡跳出來告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