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. 生命的意義本不在向外的尋取,而在向內的建立。那意義本非與生俱來,生理的人無緣與之相遇。那意義由精神所提出,也由精神去實現,那便是神性對人性的要求。這要求之下,曾消散於宇宙之無邊的生命意義重又聚攏起來,迷失於命運之無常的生命意義重又聰慧起來,受困於人之殘缺的生命意義重於看見了路。
2 . 實際之外可能正是黑夜黑夜的那邊還有黑夜,黑夜的盡頭呢?盡頭者,必不是天,仍是黑夜,心魂的黑夜。
3 . 愛是軟弱的時刻,是求助於他者的心情,不是求助於他者的施予,是求助於他者的參加。愛,即分割之下的殘缺向他者呼籲完整,或者竟是,向地域要求天堂。愛所以艱難,常常落入窘境。
4 . 不斷的苦難才是不斷地需要信心的原因,這是信心的原則,不可稍有更動。
5 . 漂流可以事先做些準備,生病通常猝不及防;漂流是自覺的勇猛,生病是被迫的抵抗;漂流,成敗都有一份光榮,生病去卻始終不便誇耀。
6 . 粉飾生活的行為,倒更會推崇實際,拒斥心魂。因為,心魂才是自由的起點和憑證,是對不自由的洞察與抗議,它當然對粉飾不利。所以要強調藝術的不能與實際同流。藝術,乃「於無聲處」之「驚雷」,是實際之外的嶄新發生。
7 . 人不是苟死苟活的物類,不是以過程的漫長為自豪,而是以過程的精彩、尊貴和獨具愛願為驕傲的。
8 . 人只能走向天堂,卻不能走到天堂。走向是彼岸的成立,而走到,豈不意味著彼岸的消失?
9 . 2026不避迷茫,不拒彷徨,不惜破碎。
10 . 真正的理解都難免是設身處地,善如此,惡也如此,否則就不明白你何以能把別人看得那麼透徹。
11 . 在人性去接近完美卻發現永無終途的路上,才有神聖的朝拜。
12 . 生而為人,終難免苦弱無助,你便是多麼英勇無敵,多麼厚學博聞,多麼風流倜儻,世界還是要以其巨大的神秘置你於無知無能的地位。
13 . 局部之困苦,無不源於局部之有限,因而局部的歡愉必是朝向那無限之整體的皈依。所以皈依是一條永恆的路。這便是愛的真意,愛的遼闊與高貴。
14 . 2026輝煌的歷史倘不是幾個英雄所為,慘痛的歷史也就不由幾個歹徒承辦。
15 . 真正的信心前面,其實是一片空曠,除了希望什麼也沒有,想要也沒有。
16 . 人所不能者,即是限制,即是殘疾,它從來就沒有離開過。
17 . 這很像是蒙騙了裁判的犯規者,事後會寬慰有加地告訴你:比賽已經結束,錄像並不算數。
18 . 我只是走得不明不白,不由的嘮叨;走得孤單寂寞,四下裡張望;走得觸目驚心,便向著不知所終的方向祈禱。
19 . 我們太看中了白晝,有太忽視著黑夜。
20 . 上帝不許諾光榮和福樂,但上帝保佑你的希望。人不可以逃避困難,亦不可以放棄希望。恰是在這樣的意義上,上帝存在。命運並不受賄,但希望與你同在,這才是信仰的真意,是信者的路。
21 . 我不斷地眺望那最初之在:一方藍天,一條小街,陽光中縹緲可聞的一縷鐘聲,於恐懼與好奇之中鋪築成無限。
22 . 徹底的圓滿只不過是徹底的無路可走。
23 . 上帝也沒有錯誤,從來沒有。
24 . 看見苦難的永恆,實在是神的垂憐——唯此才能真正斷除迷執,相信愛才是人類唯一的救助。這愛,不但是友善,慈悲,助人為樂,他根本是你自己的福。這愛,非居高的施捨,乃謙恭的仰望,接受苦難,從而走向精神的超越。
25 . 文學因而不能止於干預實際生活,而探問心魂的迷茫和意義才更是它的本分。
26 . 你要愛就要像一個癡情的戀人那樣去愛,像一個忘死的夢者那樣去愛,視她人之疑目如盞盞鬼火,大膽去走你的夜路。
27 . 我看見一片蠻荒的曠野,神光甚至也少照耀,唯一顆訴告無處的心隨生命的節拍鐘錶一樣地顫抖,永無休止。
28 . 那巨大的存在之消息,因分割而衝突,因衝突而防備,因防備而疏離,疏離而至孤獨,孤獨於是渴望著相互敞開——這便是愛之不斷的根源。
29 . 我原是不住的遊魂,原是一路匯聚著的水流,浩瀚宇宙中一縷消息的傳遞,一個守法的公民並一個無羈無絆的夢。
30 . 善惡的標準,可以永久地增補、修正,可以像對待幸福那樣,做永久的追尋。怕只怕人的心裡不設這樣的標準,拆除這樣的信守,沒有這樣的法庭也不打算去尋找它,同時快樂地宣揚這才是人性的復歸。
31 . 三年,那是一分鐘一分鐘連接起來的,漫漫長夜到漫漫白晝,每一分鐘的前面都沒有確定的許諾,無論科學還是神明,都沒給他寫過保證書。
32 . 愛情本來是一種心願,不能到街上看看就說沒有。
33 . 夢想的不滅為你開啟的無限可能性。
34 . 布萊希特的「間離」說才是切中要害。藝術或文學,不要做成生活(哪怕是苦難生活)的幫腔,要像偵探,從任何流暢的秩序裡聽見磕磕絆絆的聲音,在任何熟悉的地方看出陌生。
35 . 尷尬是一種可貴的能力。因為,反躬自問是一切愛願和思想的初萌。要是你忽然發現你處在了尷尬的地位,這不值得驚慌,也最好不要逃避,莫如由著它日日夜夜驚擾你的良知,質問你的信仰,激活你的思想;進退維谷之日正可能是別有洞天之時,這差不多能算規律。
36 . 背運的時候誰都可能埋怨命運的不公平,但是生活,正如上帝指給約伯看到的那樣,從來就布設了凶險,不因為誰的虔誠就給誰特別的優惠。
37 . 好了,就這麼定了,不再需要什麼理由。我慶幸他很快就發現了問題的要點:沒有理由。你沒犯什麼錯誤,誰也沒犯什麼錯誤,你用不著悔改,也用不上怨恨。讓風給你說一聲「對不起」嗎?而且將來你還會知道:上帝也沒有錯誤,從來沒有。
38 . 困難的本質對於人的傷害是一樣,如果不去尋找意義,生命就真的沒有意義了。
39 . 其實每時每刻我們都是幸運的,因為任何災難的前面都可能再加一個「更」字。
40 . 天堂不是一處終點,而是一條無終的皈依之路。
41 . 靈魂則指向無限的存在,既是無限的追尋,又終歸於無限的神秘,還有無限的相互干涉以及無限構成的可能。
42 . 所謂命運,就是說,這一出「人間戲劇」需要各種各樣的角色,你只能是其中之一,不可以隨意調換。
43 . 人可以走向天堂,不可以走到天堂。走向,意味彼岸的成立。走到,豈非彼岸的消失?彼岸的消失即信仰的終結、拯救的放棄。因而天堂不是一處空間,不是一種物質性存在,而是道路,是精神的恆途。
44 . 一路上月影清疏晚風憂怨,少年們默然無語,開始注意到命運的全面臉色。
45 . 愛之永恆的能量,在於人之間永恆的隔膜。愛之永遠的激越,由於每一個「我」都是孤獨。人不僅是被拋到這個世界上來的,而且是一個個分開著被拋來的。
46 . 我經由光陰,經由山水,經由鄉村和城市,同樣我也經由別人,經由一切他者以及由之引生的思緒和夢想而走成了我。那路途中的一切,有些與我擦肩而過從此天各一方,有些便永久駐進我的心魂,雕琢我,塑造我,錘煉我,融入我而成為我。
47 . 人為什麼不能以萬物的和諧為重,在神的美麗作品中「詩意 地棲居」呢?詩意地棲居是出於對神的愛戴,對神的偉大作品的由衷感動與頌揚,唯此生態才可能有根本的保護。經濟性的棲居還是以滿足人的物慾為要,地球則難免劫難頻仍,苟且偷生。
48 . 靈魂不死,是一個既沒有被證實,也沒有被證偽的猜想。而且,這猜想只可能被證實,不大可能被證偽。怎樣證偽呢?除非靈魂從另一個世界裡跳出來告密。
49 . 人們所以需要戲劇,是需要一處自由的時空,需要一回心魂的酣暢表達,是要以藝術的真去反抗現實的假,以這劇場中的可能去解救現實中的不可能,以這舞台或銀幕上的實現去探問那佈滿於四周的不現實。
50 . 那無限的消息不把任何一尊偶像視為永恆,惟愛願於人間翱飛飄繚歷千古而不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