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. 相信愛才是人類唯一的救助。這愛,不單是友善、慈悲、助人為樂,它根本是你自己的福。這愛,非居高的施捨,乃謙恭地仰望,接受苦難,從而走向精神的超越。
2 . 其實誰也有「我怎麼這麼走運」的時候,只是這樣的時候不嫌多,所以也忘得快。
3 . 此一鐵生果然愚頑,他竟敢對一首曠古大作心存疑問——「生命誠可貴,愛情價更高,若為自由故,二者皆可拋。」疑問在於這後一拋。這一拋之後,自由到底還剩下什麼?
4 . 人以一個孤獨的音符處於一部浩瀚的音樂中,難免恐懼。這恐懼是因為,他知道自己的心願,卻不知道別人的心願;他知道自己複雜的處境與別人相關,卻不知道別人對這複雜的相關取何種態度;他知道自己期待著別人,卻沒有把握別人是否對他也有著同樣的期待;總之,他既聽見了那音樂的呼喚,又看見了社會美德 的陰沉臉色。
5 . 白晝的清晰是有限的,黑夜卻漫長,尤其那心流所遭遇的黑暗更是遼闊無邊。
6 . 輝煌的歷史倘不是幾個英雄所為,慘痛的歷史也就不由幾個歹徒承辦。
7 . 一路上月影清疏晚風憂怨,少年們默然無語,開始注意到命運的全面臉色。
8 . 困難的本質對於人的傷害是一樣,如果不去尋找意義,生命就真的沒有意義了。
9 . 心魂之域本無盡頭,比如「詩意地棲居」可不是獨享逍遙,而是永遠地尋覓與投奔,並且總在黑夜中。
10 . 實際之外可能正是黑夜黑夜的那邊還有黑夜,黑夜的盡頭呢?盡頭者,必不是天,仍是黑夜,心魂的黑夜。
11 . 善惡的標準,可以永久地增補、修正,可以像對待幸福那樣,做永久的追尋。怕只怕人的心裡不設這樣的標準,拆除這樣的信守,沒有這樣的法庭也不打算去尋找它,同時快樂地宣揚這才是人性的復歸。
12 . 糟糕的是,你不僅沒能讓這偏見遭受挫折,反給它提供了證據,沒能動搖它反倒堅定著它。
13 . 天人合一,科學也漸漸醒悟到人是宇宙的一部分,這樣,問題似乎並不難解:任何部分之於整體,或整體之於部分,都必定密切吻合。譬如一隻花瓶,不小心摔下幾塊碎片,碎片的邊緣儘管詭異,拿來補在花瓶上也肯定嚴絲合縫。而要想複製同樣的碎片或同樣的缺口,比登天還難。
14 . 生而為人,終難免苦弱無助,你便是多麼英勇無敵,多麼厚學博聞,多麼風流倜儻,世界還是要以其巨大的神秘置你於無知無能的地位。
15 . 徹底的圓滿只不過是徹底的無路可走。
16 . 尷尬是一種可貴的能力。因為,反躬自問是一切愛願和思想的初萌。
17 . 尷尬是一種可貴的能力。因為,反躬自問是一切愛願和思想的初萌。要是你忽然發現你處在了尷尬的地位,這不值得驚慌,也最好不要逃避,莫如由著它日日夜夜驚擾你的良知,質問你的信仰,激活你的思想;進退維谷之日正可能是別有洞天之時,這差不多能算規律。
18 . 靈魂則指向無限的存在,既是無限的追尋,又終歸於無限的神秘,還有無限的相互干涉以及無限構成的可能。
19 . 三年,那是一分鐘一分鐘連接起來的,漫漫長夜到漫漫白晝,每一分鐘的前面都沒有確定的許諾,無論科學還是神明,都沒給他寫過保證書。
20 . 我只是走得不明不白,不由的嘮叨;走得孤單寂寞,四下裡張望;走得觸目驚心,便向著不知所終的方向祈禱。
21 . 背運的時候誰都可能埋怨命運的不公平,但是生活,正如上帝指給約伯看到的那樣,從來就布設了凶險,不因為誰的虔誠就給誰特別的優惠。
22 . 愛情本來是一種心願,不能到街上看看就說沒有。
23 . 上帝不許諾光榮與福樂,但上帝保佑你的希望。人不可以逃避苦難,亦不可以放棄希望——恰是在這樣的意義上,上帝存在。
24 . 史鐵生是別人眼中的我,我並非全是史鐵生。
25 . 〞人定勝天〞是一句言過其實的鼓勵,〞人是被拋到這個世界上來的〞才是實情。生而為人,終難免苦弱無助,你便是多麼英勇無敵,厚學博聞,多麼風流倜儻,世界還是要以其巨大的神秘置你於無知無能的地位。
26 . 且視他人之疑目如盞盞鬼火,大膽地去走自己的路。
27 . 這愛,非居高的施捨,乃謙恭的仰望,接受苦難,從而走向精神的超越。
28 . 人可以走向天堂,不可以走到天堂。走向,意味彼岸的成立。走到,豈非彼岸的消失?彼岸的消失即信仰的終結、拯救的放棄。因而天堂不是一處空間,不是一種物質性存在,而是道路,是精神的恆途。
29 . 順便說一句,我喜歡申花隊「更進一步」的口號,而不喜歡國安隊的「永遠爭第一」。至少,「更進一步」沒法弄虛作假,「爭第一」的手段可是很多。
30 . 人不是苟死苟活的物類,不是以過程的漫長為自豪,而是以過程的精彩、尊貴和獨具愛願為驕傲的。
31 . 用自我委屈釀製自我感動,那不會有別的結果,那只能是自我囚禁、自我戕害,並且讓「不可能理解」的人眼睜睜地看著一個自虐者自虐而束手無策。
32 . 粉飾生活的行為,倒更會推崇實際,拒斥心魂。因為,心魂才是自由的起點和憑證,是對不自由的洞察與抗議,它當然對粉飾不利。所以要強調藝術的不能與實際同流。藝術,乃「於無聲處」之「驚雷」,是實際之外的嶄新發生。
33 . 看見苦難的永恆,實在是神的垂憐——唯此才能真正斷除迷執,相信愛才是人類唯一的救助。這愛,不但是友善,慈悲,助人為樂,他根本是你自己的福。這愛,非居高的施捨,乃謙恭的仰望,接受苦難,從而走向精神的超越。
34 . 我原是不住的遊魂,原是一路匯聚著的水流,浩瀚宇宙中一縷消息的傳遞,一個守法的公民並一個無羈無絆的夢。
35 . 布萊希特的「間離」說才是切中要害。藝術或文學,不要做成生活(哪怕是苦難生活)的幫腔,要像偵探,從任何流暢的秩序裡聽見磕磕絆絆的聲音,在任何熟悉的地方看出陌生。
36 . 於是黑夜為強大的白晝所迫,重回黑夜的孤獨。
37 . 愛卻艱難,心魂的敞開甚至危險。他人也許正是你的地獄,那兒有心靈的傷疤結成的鎧甲,有防禦的目光鑄成的刀劍,有語言排布的迷宮,有笑靨掩蔽的陷阱。在那後面,當然,仍有孤獨的心在戰慄,仍有未熄的對溝通的渴盼。你還是要去嗎?不甘就範?那你可要謹慎,以孤膽去賭——他人即天堂,甚至以痛苦去償你平生的夙願。
38 . 不斷的苦難才是不斷地需要信心的原因,這是信心的原則,不可稍有更動。
39 . 你要愛就要像一個癡情的戀人那樣去愛,像一個忘死的夢者那樣去愛,視她人之疑目如盞盞鬼火,大膽去走你的夜路。
40 . 夢想的不滅為你開啟的無限可能性。
41 . 文學因而不能止於干預實際生活,而探問心魂的迷茫和意義才更是它的本分。
42 . 2026不避迷茫,不拒彷徨,不惜破碎。
43 . 人只能走向天堂,卻不能走到天堂。走向是彼岸的成立,而走到,豈不意味著彼岸的消失?
44 . 愛是軟弱的時刻,是求助於他者的心情,不是求助於他者的施予,是求助於他者的參加。愛,即分割之下的殘缺向他者呼籲完整,或者竟是,向地域要求天堂。愛所以艱難,常常落入窘境。
45 . 所以,虛無的悲歎,尋根問底仍是由於肉身的圈定。肉身蒙蔽了靈魂的眼睛,單是看見要回那無中去,卻忘了你原是從那無中來。
46 . 看見苦難的永恆,實在是神的垂憐。
47 . 我看見一片蠻荒的曠野,神光甚至也少照耀,唯一顆訴告無處的心隨生命的節拍鐘錶一樣地顫抖,永無休止。
48 . 真正的信心前面,其實是一片空曠,除了希望什麼也沒有,想要也沒有。
49 . 我們太看中了白晝,有太忽視著黑夜。
50 . 愛之永恆的能量,在於人之間永恆的隔膜。愛之永遠的激越,由於每一個「我」都是孤獨。人不僅是被拋到這個世界上來的,而且是一個個分開著被拋來的。